据说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思维会变得异常清晰，能看见自己所经历的一切。那一幕一幕熟悉的景象犹如掠过天空的云彩，从眼前缓缓飘过。传说中那一刻时间会缓缓放慢，眼中万物都仿佛静止不动，眼前闪过世间百态，一切爱恨都会凝结成充满幻影的泡沫，只能最后一刻的幻灭。

零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只觉得所有的力气和精神都仿佛要被抽走一样，腹部的伤口似乎经过刚才的牵动又裂得更大，全身黑色的装束掩盖了所有的血迹，如果我像钢牙那家伙那样穿着白色的长袍外套，现在那外套一定已经被血红报废了，零这么想着，这个时候他还是会想到那个人，嘴角牵动，划出一个细微的弧度，双眼却逐渐失去生机和光彩——好累……

生命在流逝，“ZERO！ZERO！”希露瓦的呼唤似乎在千里之外，零想像往常一样取笑她，你真是个啰嗦的大妈啊，嘴巴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别说是说话，他现在连就这样睁着眼都觉得异常困难。

无数零散的片段在眼前闪过，“那就从我这一代断绝……”“我们不是魔戒骑士么？”……最后无数画面凝结最后定格在一个画面上——“下次我去找你吧，等你回来的时候。”剧烈的痛楚让零整个脸都扭曲起来，唯一微微上扬的嘴角显得那样的不同，钢牙啊，或许我这次无法履行那个承诺了……

“零大人！零大人！”光牙大声呼喊着倒在地上的零，使尽全身的力气想要扶他起来，却丝毫没有作用，“零大人！振作点啊！零大人！”血红在零的身下侵染了一片土地，混杂着淤泥，零努力睁着眼去看光牙，他觉得真对不起这孩子，松开紧握着一对魔戒剑的手想要伸手去摸摸光牙的脸，手却怎么都不听使唤，对不起，我果然不是一个好师傅……

希露瓦的呼唤，光牙的泪水，身下盛开的血红，还有逐渐模糊的意识，这是零最后有记忆的画面。

紧接着眼前一片黑暗，我要死了么……

光牙轻轻推开寝室的门，“您来了啊！”魂座见光牙推门进来静静看着他微笑，发现光牙的目光完全不在自己身上，魂座用让人安心的声音安慰着他，“身体没什么危险了，已经睡着了，但是伤口很深，可能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听到魂座这么说，光牙终于松了一口气放下一直悬着的心，“我先出去了，有什么事的话请随时通知我。”

“这次麻烦你了，魂座。”希露瓦机械质的声音响起。

“请别这么说，您们都是钢牙大人重要的人，您们没事就好了。”魂座说完向光牙行了礼退出房间，只剩下零和光牙两个人。

怕吵醒了零，光牙轻轻朝床边走去，银牙骑士仰躺在床上正安稳地睡着，伤口已经被处理包扎过，看见他伤重晕死过去的时候，光牙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况且不是因为自己，他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如果我可以更强的话，那就……”

“那就好好继续努力修炼吧。”希露瓦见光牙还是一面担心的表情，少有地开声安慰他“安心吧，ZERO，不会这么容易就死去的，他还要等人的。”

“等人？等谁？”刚还一面担心得要死的表情，现在却一面好奇地八卦起来，希露瓦心想小孩子的心思还真是难猜透。

“终有一天你会知道的。”希露瓦只是神秘地笑了笑。

“又来了！”有点泄气地抱怨了一下，光牙并不是不知道零在等人，在平常他和希露瓦的交谈之中，光牙就隐约察觉到，每次说起那个人，一向随意的零总是一面怀念和向往，还有眷恋，精致的嘴角也会不自觉地上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好奇的光牙曾经询问过零，但是却总是得不到回答，“你以后就会知道。”零总是微笑着这样回答光牙。

“那是个怎样的人？”问不到准确答案至少也想知道那个是怎样的人，小孩子的好奇心。

“怎么样的人么……”希露瓦思考了一下，最后归结为一句话，“是个跟ZERO相似却又完全相反的人，是个很纠结的人。”

“等于没有回答嘛！”知道自己得不到答案的光牙也不再问下去，“说起来，这里是哪里？”一连串的事情来得太过于突然，光牙现在才意识到这个根本问题。

“这里是冴岛家。”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

“冴岛家……”光牙轻声重复着，“等等！你说冴岛家？！”突然醒悟过来的光牙惊讶得瞪圆了一双眼睛，大声惊呼出来，马上又意识到自己可能会吵醒休息中的零，赶紧捂住嘴巴压低了声音，“你是说那个继承了最强的魔界骑士‘牙狼’称号的人所在的那个冴岛家？”

“正是。”平淡的语气跟光牙成鲜明对比。

光牙突然有种脱力感，事情变化得太快了，他感觉脑子都要装不下去了。

“适应能力对于一个魔界骑士来说也是很必须的，你还要好好修炼，小鬼。”

我做过一个漫长的梦，梦里的一切都是虚幻的，唯有你是真实的。我祈祷过永远不要醒来，但是如果你在清醒的世界里呼唤我的话……

只要你呼唤我。

就算是迷雾重重，就算是世界一切都幻灭了。

我也会用尽力气睁开双眼看你——

“零……零……”

“呃……”零缓缓睁开双眼，突然而来的光线让刚刚睁开的眼睛有点适应不过来，他本能地眯起了眼。

“ZERO，”希露瓦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响起，显得格外清晰。

“希露瓦，”稍稍适应了光线，零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这里……是……哪里……”

“冴岛家，不过你现在躺着的是客房，主人房在另一头，虽然现在里面没人。”

“冴岛家！？”即使是身经百战的银牙骑士也不能一下子接受一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别人家的事情，更何况那还是冴岛家，“我……怎么会在这里……”挣扎着想要爬起身来，但是腹部伤口传来的钻心痛楚让他一下子又摔回床上去，五官都要皱在一起了。

“ZERO，还是不要乱动，你伤得不轻的。”希露瓦好心劝说道，“当时离这里最近，所以我就叫光牙来这里找人帮忙。”希露瓦停了一下继续说着，“还是你希望他回来的时候去你墓前探望你。”

零顿时语塞，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词语。仰面躺着，零开始打量起四周，宽敞的房间，精致的家具，典雅大方的摆设，华美却不会显得累赘。“跟这里的主人一样。”零自言自语着，微微偏过头，看见光牙正趴在床边睡着了，“他一直守着你。”希露瓦似乎看出零的心思，开口回答，“刚终于撑不住才睡着的。”

“希露瓦，魔导轮不用休息也不会受伤的吧。”

“但是会坏掉。”直截了当的回答。

“希露瓦，你真不可爱。”

“ZERO，你自己也差不多。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不说出来的人一样不可爱。”能用如此正直的语气说着这样的话的大概只有希露瓦。

“希露瓦，有没有人跟你说过，其实你跟扎鲁巴很搭调。”零想起钢牙那只戒指魔导轮，“不过，大概钢牙脾气没我这么好。”

“什么意思？”

这是房间的门被推开，零转头望向房门的方向，“您醒了？”推门走进来的魂座看见零已经醒了过来赶紧走过去，“身体怎么样了？”

“除了痛还是痛，不过正是这样才说明我还活着。”零笑得一面轻松，仿佛受重伤的不是他自己的身体一样，“我可不想钢牙回来的时候要捧着花到我的墓前探望我，那样多累啊。”

“总之您一切安好就好了，要不，钢牙大人回来的时候我真不知道怎么向他交代。”说实话，魂座看见倒在血泊中晕死过去的零的时候，真的被吓慌了神。

“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自己一个人丢下工作去旅游，太狡猾了。”这样说着的零语气中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苦涩。

“嗯……”似乎是被两人的说话声吵醒，光牙抬头揉了揉双眼，睡眼惺忪，一副还没睡醒的迷茫样子。

“早安啊！”零见光牙醒了，温柔地笑着跟他打招呼。

“嗯……”刚睡醒一时还没清醒过来，光牙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零大人！您醒了！”惊呼着猛地站起身来，“啪”的一声身后的凳子很不幸地就这样被推倒在地。虽然之前魂座跟他说零的身体已经没有危险，但是心里就是不能完全放心下去，现在看见人醒了，终于真正松一口气。

“我还好好的呢。”零看见他那焦急的模样开声安慰他。

“好好的躺着也算的话。”希露瓦又一次语出惊人。

“不要这么不厚道啊，希露瓦。”银牙骑士一面无奈的表情。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但是对方似乎没有一点歉意。

“哈哈哈哈！”听着一人一魔导轮的口舌之争，光牙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希露瓦你好可爱！”

“一点也不！”大呼着纠正光牙，却不小心牵动了腹部的伤口，瞬间整个脸都痛得扭曲起来，光牙和魂座顿时一面关切地凑前去，“没事，我。还有，说她可爱，光牙你一定是幻觉了。”

“您……您叫光牙？”听到零唤光牙的名字，一旁的魂座突然想到些什么连声问道，光牙则是轻轻点了点头，“这是？”魂座一面夹杂着惊讶和询问的复杂表情望向零。

“别这样望着我，”零稍稍移开了目光，“这是他本来的名字，是吧，光牙。”后者点了点头。

“这，这，这太神奇了，太巧合了！”魂座开始不停念叨起来，“不过以后钢牙大人回来之后怎么办，这样不太好分辨，我要去想想办法才行！”自顾自地在说着的魂座让零一时汗颜。

“我说老人家是不是都这么罗嗦的？”零问希露瓦。

“我想，可能是吧。”

“跟你很像。”

“ZERO！”

“我的名字怎么了？”在场唯一状况之外的人终于忍不住发问。

“没什么，”零笑了起来，“这是个好名字。”

“的确是个好名字，”希露瓦眨了眨眼，“小鬼，以后要更加努力才行哦。”

“一定会！”虽然还是不太明白状况，但是这并不妨碍光牙表示决心。

不理会光牙和希露瓦的交流，零仰躺着望着天花板，不自觉地又想起那一抹白色的身影，钢牙，默念着那个名字，零嘴角泛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远离了耳边的吵杂再次闭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