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起长剑回鞘，自顾自地转身离开，完全不理会身后被救的人一个劲地向他道谢。

对于他来说，这些都与他无关，他只是履行自己作为龙族骑士的责任而消灭魔物，仅此而已。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

周围稀疏的植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完全不见，四周的气温也逐渐下降，再往前，地上开始出现薄薄的积雪，越前进积雪就越加厚，逐渐覆盖了整个地面，不知不觉中四周变成一片银白。

雪原上的温度冰冷得犹如他的身体一样。

似乎从有记忆开始，自己的体温就一直这样冰冷，其他人都觉得不解和不可思议，只是他从来不介意。

纯白色的大衣，衣摆快要垂到脚裸，被冷风扬起的长衣摆上下翻飞，像极了在背后展开的纯白双翼。

他停了一下四面环顾，确定了方向之后又继续前行，风雪似乎一点也不能阻止他的脚步。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自己必须要去，就像是有一种力量在牵引着他，自然得仿佛那就是一种本能。

开门的声音把靠在沙发上浅睡的人吵醒，皱了皱眉缓缓睁眼，眼前一切又回到那熟悉的景象，“原来是梦。”低声自言自语了句，抬头望向从门外走进来的人，“辽生。”

“啊！”被唤到的人连忙转过身去，两人有着近乎一样的容貌，他们互为一体却又各自独立不同，“吵醒你了吗？”小西满脸歉意地说着。

“没有。”淡淡回答了句，钢牙捡起掉落在身边摊开的书本，站起身来，竟然会梦到那些久远之前的事情，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意外。

只有注定要走进来这里的人，才能来到异宝斋，所以大部分时候，这里就只有小西和钢牙两个人，硬要说还有其他人的话，那大概就是偶然来串门的零和翼那几个了。

把厚重的书本放回书架上，钢牙却站在书架前面没有动，微微皱眉盯着书架，而实际上，没有聚焦的双眼根本什么都没在看，反而像在思考着什么。

“钢牙？”这是钢牙的拍档扎鲁巴金属质的声音，只是钢牙并没有理会他也没有动，依然那样站着。

小西在一旁不知摆弄着什么，大概他早已经习惯了钢牙的安静，而且事实上他自己也是个安静的人，起码在大多数时候是这样的。于是就这样互相沉默了起来，直到钢牙突然唤出声来，“辽生。”

听见呼唤声，小西连忙转过头去，刚好这时钢牙也转过身去，顿时两人四目对视，小西向他投去询问的目光。

钢牙的嘴角有一瞬间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细微弧度，而下一刻又恢复到平常的状态，他不是一个善于表达自己感情的人，特别是在言语之上，很多时候他的感情都直接表现在他的行动上，所以不了解他的人大多会觉得他难以接近。

只是小西不是一般的人……绝对不是……

“嗯？”对方只是盯着自己看却没有说话，小西也没有催促，他总是很有耐心地等待着钢牙自己开口，就像多年前他等待钢牙出现一样。

“没事了。”简洁的回答，钢牙收回视线转过身去，伸手从书架上又抽出一本厚重的典籍，坐回到刚刚沙发那边去。

不过这都在小西的意料之内，没人比他更清楚钢牙的性格，因为他们本来就是一体的，他微微笑了一下走了过去，经过书架的时候顺手从上面抽出了本书，摊开，坐在钢牙的对面翻看起来。

外面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来，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四周安静得只听到翻书的声音，犹如一幅安静祥和的画。

暴风雪已经停了，但是常年冰封的雪原上依旧寒冷无比，他独自一人一路前行，身后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

这里是龙族的极北之地，明明是第一次到来，但是这里的一切都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仿佛就是他经常来一样，困惑让他不自觉皱起双眉，只是脚下的步伐不曾停止。

脑中突然闪过一些零碎的片段，倒塌的建筑，仿佛燃烧不尽的轰轰烈火，遍地的尸体，他看见自己站在其中，手持着从没见过的杖子，咬着牙凝神，熟悉而又陌生……

“呃……又来了……”猛地摇摇头好让自己的神智清醒一下，这不是第一次，自他有记忆以来，偶然也会有类似的片段在他脑中闪过，只是最近的频率变得更加频繁了，“是因为靠近的关系么……”低声自言自语了句，只是没有人回答。

环视四周，白茫茫的雪原上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呼啸的寒风把他白大衣的长衣摆扬起，露出里面艳红色的里衬，在一片银白中显得异常惹眼，只是稍微停了一下，他又继续迈步前进。

自他有记忆以来，心里总有一种诡异的感觉在缠绕着，并且随着年龄的增长而越发强烈，那种像是心缺了块一样的残缺感，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就前来困扰他。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这种感觉让他束手无策。而他的父亲是龙族的黄金骑士，于是他把全身心都投入到残酷的骑士训练和战斗之中，希望这样能够让他自己转移注意力，所以他一直只履行骑士的责任，很少跟别人接触，大概相处最多的就是他的父亲。

只是有些事情，不是不去想不去理会，他就会不存在……

“你是谁？为什么来到这里？”一个声音突然凭空响起，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听到声音，战士的本能让他顿时警觉地停住了脚步，一手猛地抽出藏在大衣里面的长剑，锐利的双眸凝神，全身绷紧戒备，随时准备迎击。

“你是谁？为什么我在你身上感觉不到任何生命的气息。”声音刚落，眼前一个身影从模糊渐渐变得清晰，最后成为一名白衣少年立于雪原之上，少年抬头跟他对视，眼神夹杂着不解疑惑还有些许的惊讶。

“你是什么人？”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反而沉声反问，手握紧剑柄，双眼紧盯着少年的一举一动。

少年没有动，只是静静注视着他，“再往前就是第一神庙，我是神庙守护者的眷属雷希拉姆。”

“哦。”龙族的第一神庙，他没想到自己竟然来到这里，关于龙族的四大神庙，那是龙族都知道的事情，只是很少有人知道神庙的具体位置，不过这些对现在的他来说都没有意义，他只是遵循自己的意愿去往那个自己要前往的地方，即便他并不知道那是哪里。

“你是谁？”

“冴岛钢牙。”冷冷地丢出一句，他收起剑不打算理会少年，想要绕过他继续前进。

“你不能再过去！”少年突然大喊起来，扬起手，一个火球飞出，警告式地在钢牙面前炸开，“那不是你应该去的地方！回去吧！”少年警告道。

“我有必须过去的理由。”钢牙转身面对少年坚决地说着。

“那样的话，对不起了！”少年的手在空中一划，一把长剑落在他的手中，剑锋在雪地中反射着寒光，“我只能履行职责让你回去！”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钢牙只有一个人的时候总是有种缺失感，那种感觉就跟多年之前还没有找到他的时候一样，原吾说，那是他的一种本能，会想要回到自己的身边。

“我不是生物。”皱着眉望着坐在对面一面悠然自得的血族，冷冷丢出一句话，那平静的语气仿佛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但是你有心。”俊美的血族望了他一眼，不慌不忙地丢出这样一句，然后静静地欣赏着对方的表情变化。

钢牙语塞，紧皱着双眉盯着原吾，想要反驳却发现找不到语言，于是索性不说话，他记得那个人也说过这样的话。钢牙不是个善于说话的人，所以很多时候都选择沉默。

不是生物却有心，这种残缺不全不知道对他来说算是幸运还是不幸，他是那个人的一体两面，只是想要待在他的身边，不得不承认原吾说的话是对的，这是他的一种本能，最自然不过的本能，只是有时候他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对。想到这里，钢牙的双眉皱得更紧，似是在苦恼着。

“遵循你的本能不就好了，顺其自然，反正不是什么坏事。”停了一下，原吾继续说，“你们的牵绊是比其他一切都要深刻的。”

比其他一切都要深刻的牵绊，那是铭刻在他们的灵魂里面的烙印，不对，他们连灵魂都是共有的。

钢牙仍然皱着双眉不说话，很多时候并不是他刻意想要保持沉默，只是不知道要怎么表达自己心里的想法，想要开口却不知道该如何好好表达，有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苦恼。

以前他一点也不会去理会这些事情，觉得多余又麻烦，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却变得在意起来。不过所幸的是即使不善于表达，但是对于特殊的人，就算不用语言，他们也能很好交流，用他们与生俱来的默契。

坐在钢牙对面的原吾背靠着椅背，两手怀抱在胸前，转头望向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黑夜笼罩大地，不过对于现代人来说，夜晚也能如同白昼一般热闹。

“你来这里不是为了来找我闲聊的吧。”原吾闭了一下眼随即又睁开，然后把视线转回钢牙身上，嘴角是微微上翘的弧度，多年的认识，虽然不能算是十分了解但是基本的性格，原吾还是知道的。

钢牙嘴唇动了动刚想开口，扎鲁巴已经抢先他一步，“这家伙想要你的链坠。”

几乎是下意识伸手去摸自己脖子上挂着的链坠，精致的雕刻花纹，中间暗紫色的晶石透出清丽的灵气，不知情的人一定会惊讶，一个血族身上竟然带着这样具有灵气的东西。原吾手一下握紧，用力一扯，把链坠从脖子上扯下来，摊开手看了眼，一扬手把它甩向钢牙。

伸手一把接住原吾甩过来的链坠，手掌立刻传来一阵刺痛，钢牙皱了下眉低头，链坠正躺在摊开的手掌中，链坠甩过来时带着的凌厉风劲把他的手掌划开了几道血痕，暗红色的液体渗出，冰冷的温度，没错，他的血液是没有温度的。

他，不是生物……这个身体也只是……

原吾看了钢牙一下，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往漆黑一片的里屋走去，“用完记得来还我。”钢牙抬头，望着他的身影直到他消失在一片漆黑之中……

向后一个翻身躲开迎面而来的火球，刚一抬头，闪着寒光的剑锋已经逼近自己，钢牙赶紧横剑在前迎击，随即两剑撞击在一起，火花迸溅，钢牙只觉得手一下被震麻，说明对方的力量完全不能大意，钢牙凝神，一刻都不敢松懈。

“回去吧……”自称雷希拉姆的白衣少年一手持剑跟钢牙对峙，另一只手在空中划出法阵，钢牙一惊，立刻把全身的力量都压在双手上，用力一挥剑把少年甩开，紧接着向后一个翻身，同时间少年手上划出的法阵发出强光，瞬间钢牙刚刚站的地方，数十条尖利的冰尖柱拔地而起，虽然已经跃起，但是冰尖柱的尖端还是刺进了钢牙的手背，如果动作慢一点的话，钢牙毫不怀疑自己会被冰尖柱在身上开出几十个洞来。

不理会自己手上的伤，钢牙的注意力仍然在雷希拉姆身上，内心则有个声音一直在呼唤着，并且越来越强烈……他迫切的想要知道一些事情，一些重要的，他所忘记的事情……所以他必须继续前进。

还没等他可以喘口气，雷希拉姆一跃而起，手中咒文闪动，顿时白焰升腾化为一条巨龙，带着吞噬一切的气势朝钢牙席卷过去，钢牙立刻伸手在身前展开屏障，但是白焰的巨龙一瞬间就把屏障粉碎掉了，钢牙双眉一皱，脚下已经动作，向后一个瞬移勉强躲过了迎面扑来的白焰巨龙的攻击，一抬头，少年已经持剑攻了过来，钢牙伸手一抹剑身，剑身上顿时燃烧起荧绿色的火焰，挥剑，正面迎击少年的攻击。

两剑相撞的瞬间，钢牙剑身上荧绿色的火焰瞬间冲天而起，火焰四窜，包围着雷希拉姆向他逼近，雷希拉姆皱了一下眉，手一翻，烈风席卷着雪花从四面八方而来，凛冽的风一根一根地撩动着他的发丝，钢牙在风中感受到强大的力量升腾而起。

一道强光爆发开来，刺得钢牙睁不开双眼，下意识用手挡在眼前，紧接着耳边传来吼叫声还有翅膀扇动的风声，钢牙猛地抬头，一只似鸟又似龙的纯白色之兽，张着纯白色的羽翼，停在他前方的半空中，金色的双瞳，一面复杂的表情跟钢牙对视。

“你究竟是谁？”声音是直接在钢牙的脑中响起来的，是刚刚那个少年的声音，“没有生命气息，而且那个伤口……”少年变化成的纯白色巨兽望向钢牙手上刚被冰尖柱刺伤的手背，伤口往外流着暗红色的血液，冰冷得如同周围的温度。

“让我过去！”钢牙并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只是语气坚决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意愿。

“那抱歉了……”声音刚落，雷希拉姆已经朝着钢牙俯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