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雪降花落之时

连续几天的大雪之后，伊修加德难得放晴，透过层层云朵显得不再刺眼的阳光径直倾洒在地面上，虽然天气依然寒冷，但是晴朗的天色总是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

“这样就可以？”

“嗯，”hikari仔细打量了一番，然后朝着黑发的獒龙少女微笑道谢，“谢谢你，夕雾。”

“不必客气，”獒龙族少女轻轻摇了摇头，“在下很高兴能帮上你的忙，”她抬眼望着眼前这位被称为英雄的冒险者，“想还原的话随时都可以。”

“嗯，”hikari用力抿了抿双唇，“麻烦你了。”

“那么，在下先告辞了。”獒龙族少女向hikari行礼道别，转身离开了房间。

偌大的房间一下子只剩hikari一人，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房间里碎成一地的光影，仿佛谁人绘制的一幅安静的画卷，他转头望向窗外眯起了双眼。

“你想做什么？”

熟悉的声音在意识中突然响起，hikari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转过头去，身后的落地镜中映照着他的身影，异色的双瞳穿透镜子一般正直直地与他对视，仿佛透过镜子看到那个跟自己相似的身影，hikari似笑非笑地歪着头，“你醒了？”，随即他又摇摇头，“不对，这么说总感觉不太对劲……”

毕竟作为黑暗面，对方也是自己的一部分，称之为‘你’的话未免太过于别扭了。

Hikari一边这样想着，一边伸手搭上腰带精致的搭扣，对着镜子一件件卸下身上往常穿戴的法袍，常年在外的冒险生活给这位冒险身上落下了大大小小的伤疤，有些还颇为触目惊心。

“你应该更爱惜自己。”

淡淡的语调中隐隐有些不悦，hikari闭上眼感受着只属于对方的存在，有种难以言语的安慰感，他轻声回应，“我会的。”

换下的紫黑色法袍被整齐叠放在一旁，hikari转而换上了一身他极少有的白色主调衣装，尽管同样是长袍样式，白色却让这位一直在敌阵中奋战的召唤师带上一丝难得的安静。

 “我想出去走走，希望这样子出去不会太惹眼，“hikari扣紧腰带，对着镜子开始整理起长袍的衣摆，“我们可以到库尔扎斯，到云海，到龙堡，对了，还可以去……”

“我知道，”对方的声音传来，打断了hikari接下来的话，“走吧。”

虽说从伊修加德皇都到阿巴拉提亚云海有专属的飞空艇往来，hikari却特意避开乘坐，他绕开人群独自离开皇都，站在郊外偏僻的雪山之上鸣笛，悠长的笛音在空旷的雪原中回荡，召唤来了一只与他关系甚好的双足飞龙，hikari上前行礼，拜托对方捎上自己一程。

尽管到过的地方已经不少，但是覆盖阿巴拉提亚山脉的广袤云海依然让hikari每一次都惊叹不已。蔚蓝色的天空明净透亮，阳光如同大片大片甘甜的饴糖倾洒下来，温暖而舒适，云海之上的浮岛群因为风之水晶的力量而终年漂浮不落，hikari骑着龙灵巧地在其中穿梭，迎面而来的风扬起他的长袍衣摆，上下翻飞的模样犹如背后展开的翅膀。

“我很喜欢这里的湖。”hikari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正走在沃仙曦染的湖岸上，浮岛上层层叠起的数个湖泊连成一片，湖面在日光下泛着大片大片跃动的磷光，“很美，不是吗？”

“上次到这里是来寻找埃马内兰，还被追赶来的瓦努族围困了。” 他停下脚步垂眼望向清澈的湖面，映照在湖面中的身影与他本人无异，除了那双惹眼的嫣红色眼瞳，“说实话，”hikari缓缓闭上双眼又睁开，“看到他出现支援自己的时候，莫名其妙就顿时觉得安心下来。”

因为是自己，所以即使没头没尾，也不需要指名道姓，也丝毫不妨碍理解。

“我也，一样。”

听到对方的回应，hikari望着水中的倒影笑了起来，“他总能办到，仿佛有种不可思议的力量一样。”说完，抬起头望向那大片的云海，阳光倾洒在他的身上，让他披上一层细致的光泽，异色的双瞳因为直视阳光的不适感而本能地眯了起来。

代替言语的是从灵魂深处传来的触动，即使无法真正看见，hikari依然能清晰感觉到对方的存在。

“这次应该不会再有白色的大鲸鱼突然从云海中翻身跃出了吧，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那么大的鱼。”

“做成烤鱼如何？”

被对方难得的玩笑逗乐的hikari大笑起来，他凑近水面望向水中的倒影，眨眨眼一本正经地回答，“那得准备个好大盘子才行。”

“你穿白色很好看。”

“但是白色容易脏啊。”自然而然的回答，hikari俯身伸手搅动起湖面，本来平静的湖面上泛起层层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映照在水中的倒影也变得模糊起来，唯独那双跟自己对视的嫣红眼眸依然清晰。

“啊！——”

突然传来的惊叫声让hikari全身本能地瞬间紧绷起来，回过神来的时候，大剑已经握在手上作出临战的姿态，“拉妮艾特？”

“这是，是，是冒险者阁下？”认出那个声音的女骑士不太确定地询问道。

“是我，”hikari收起武器，刚刚身上凌厉的气势早就消失不见，他满脸歉意地笑了笑，”抱歉，吓到你了吗？”

“不，不是，是我吓到你了，”拉妮艾特上前向hikari行礼，投向他的目光带着惊讶，疑惑和探究的复杂神色，“我……我刚刚以为……”

Hikari闭了闭眼又睁开，微偏头望向身边的湖面，映照在水中的是一个银蓝色发精灵的身影，那是他无比熟悉的身影，hikari朝面前的女骑士露出温和的微笑，“只是拜托朋友施了个小小的易容术，如果吓到你的话，真是抱歉。”话语刚落，他又赶紧补充了一句，“我以为这一带不会有人来的。”

“因为有报告瓦努族最近采集水晶的活动变得频繁起来，所以我们骑兵团前来加紧监视，以免蛮神再次被召唤。”虽然想要一探究竟，但是拉妮艾特最终还是压抑着自己好奇心和疑问。

“辛苦你们了。”

“我先回到岗位上继续监视任务，先告辞了，阁下一个人也要小心。”

“我会的，谢谢。”

女骑士点了点头，向hikari行礼道别，然后转身离开了。

“被看见了啊，我还以为这么偏僻的地方不会有人前来。”hikari看上去似乎有些困扰，他本来只是想自己一个到处走走，毕竟现在这幅容貌被其他人看见的话，难免会引起误会。

“走吧。”

“嗯，”hikari低头沉思了一阵，“我们可以一起去翻云雾海，”他说着拿出来笛子，“经过龙堡的时候，还可以去见一下维德弗尼尔。”

头顶上传来翅膀拍打的声音，被hikari的笛音召唤而来的双足飞龙转眼间便落在他面前，他跨上飞龙的背，“麻烦你了。”

双足飞龙发出一声凌厉的咆哮，展开翅膀，带着hikari腾飞起来，不一会儿就消失在层层云海的深处。

阿拉巴提亚山脉作为“艾欧泽亚的脊椎”，东西横贯阿尔迪纳德次大陆，而位于索姆阿尔灵峰山脚下的龙堡参天高地，便是龙族的居住地。

“啊，人类的勇者，想不到你还会来看我，欢迎。”

并不是经由通常的声音，龙族的话语径直在意识之中响起的，hikari走到巨大的白龙面前，略显惊讶地抬起头来，“维德弗尼尔能认出我？”

“虽然形貌跟往常稍有不同，但是这并不妨碍，”维德弗尼尔稍微低头回应一般注视着hikari，声音如同深海一般在他的意识中回荡，“我们龙族跟你们人类不同，识别事物并不依靠外在的形貌，而是依靠其以太，即使外在的形貌改变了，但你的以太依然没有改变，你还是原来的你，不是其他什么人。”

“是这样的吗……”hikari垂下双眼，顷刻又恢复到往常的模样，抬头露出让人安心的温和笑容，他的声音柔和，“也对，他已经不在了。”

“你在寻找谁人？人类的勇者。”巨龙的声音深沉浑厚，注视着hikari的双瞳深邃睿智。

“不，”hikari抿紧双唇，肩膀因为用力攥紧拳头而微微颤抖，他缓缓闭上双眼摇摇头，只是他的这一状态并没有维持多久，“维德弗尼尔，”当他唤着巨龙的名字再次昂起头的时候，脸上已经重新挂上熟悉的笑容，“我们想前往翻云雾海，能为我们开启通往索姆阿尔灵峰的道路吗？”

白色的巨龙颔首，站起身来为他打开了前方的道路，“去吧，人类的勇者。”

“谢谢你，维德弗尼尔。”hikari向面前的巨龙行礼道谢，然后迈步踏上前往灵峰的道路。

“你在心在颤抖，我能感觉到。”

熟悉的声音在意识中回响起来，hikari闻声停住了脚步，他垂下异色的双瞳缓缓开口，“我只是，想要用他的双眼替他看看他所没有见过的世界，那些壮丽，奇异，独一无二的景色，我想，他一定会喜欢。”

“不难想象。”

Hikari再次迈开前进的脚步，灵峰上的风对他而言似乎有些过于猛烈，他感觉眼睛一阵酸涩，若有所思地盯着前方，“我知道，他已经不在。”

“还有我在这里。”

似乎是被对方意料外的话语所震惊到，hikari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起来，像发现新大陆的孩子一样兴致勃勃地说着，“真难得，可以听到这样的发言。”

前方吹来的风中夹杂着湿润的水汽，那是云海中的雾气，hikari抬眼望向前方，“看，那里就是灵峰的山顶，越过那里，就是翻云雾海。”hikari一边说着一边加快了脚步，“我们可以先去拜访一下那些莫古力族，然后到天极白垩宫，那里有在其他地方都不曾见到过的壮丽宫殿……”

他兴致勃勃地介绍着，似乎忘记了对方本来就是自己的一部分，自己看到过的景象对方自然也同样看到过，只是，这位倾听者似乎不打算破坏他难得的好心情，“我期待着那些神奇的景色。”